主席周养俊:说窑洞

主席周养俊:说窑洞

2020-04-11 22:27:14    719次点击               发布者:李铂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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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窑洞”这两个字,我的眼前就浮现出一排排废弃了的窑洞,它们像一双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我,使我感到既亲切又有一些敬畏。

      久违了,故乡,故乡的窑洞。
      不是我不想回忆这些往事,也不是我没有想过去写“窑洞”,是我担心自己的笔难以把它写好。
      不知道谁第一个想到挖窑洞居住,也不知道先人们在这样的土洞里住了多少年、多少代。但是我知道,从记事的那一天开始,村里的老老少少都住这样的窑洞,我们就像那些动物栖息在这黄土坡上人工开凿的土穴里。
      挖窑洞并不复杂,也不需要什么成本,只要人的力气和挖土运土的工具就行了。挖窑洞也没有时间限制,可以一口气挖到头,也可以挖一段先住上,然后再慢慢地往深里挖,直到满意为止。我和祖父母住在一孔破窑洞里,这孔窑洞的中间已经塌陷,形成了前、中、后三部分,前面的住人,后面的放柴草农具拴牛羊,中间部分因露天就种些南瓜、茄子、生姜、向日葵什么的,一年四季除了冬天,都有些生机,阳光很充足。            
      我们住的这部分窑洞约有十多个平方,装着我们家的全部家当,有锅灶、案板、水瓮、面缸,有土炕、柜子,还有一把三条腿的椅子。当我把这些讲给儿子听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我和祖父母当年是怎样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的,甚至不相信这样的窑洞能够住人。他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对农村知道得很少,自然情有可原,可是我一直认为他应该知道,这样的窑洞里住过我,住过我的父辈,住过许许多多的人,几千年了,他们一直这样居住和生活着。让我们的孩子记住黄土高坡上的这些窑洞,记住曾在窑洞里生活的人们,记住窑洞漫长的历史。

      窑洞虽然破旧,却充满着温馨和幸福,那是祖母的爱心和呵护。当一只白生生的馒头拿到手中的时候,当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到面前的时候,当生日那天桌上出现一只炒鸡蛋的时候,当受了委屈的心得到安慰的时候,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窑洞也曾经漂亮。那是在春节,窑洞里里外外被白土刷得干干净净,墙壁贴上了胖娃娃骑大鲤鱼的年画,窗户也贴上了祖母用红纸剪成的窗花。这时候的窑洞简直就是我的乐园、天堂。   
      窑洞的面目曾经狰狞过。那是秋季下连阴雨,窑洞上面不停往下掉土,中间的塌陷在扩大的时候,还有,脾气暴躁的祖父因为没米下锅想不出办法而摔盆砸碗的时候。那个时候,一家人的脸色比下雨的天还要难看。
      一场大雨之后,破窑洞的前半部分终于彻底倒塌了。它就像一位上了年岁的老人再也支撑不住,悄悄地倒下了,不知不觉地倒下了,倒得那样自然,倒得那样平常,倒得又那样意外。好在我们一家十天前就搬进了新屋,要不然后果就可想而知了。祖父叼着旱烟袋,在破窑洞前整整蹲了一天。
      破窑洞前半部分塌掉了,后半部分也渐渐被掉下的土堵塞得剩下了一只小孔,小孔就像一只眼睛,每当想起故乡的时候就想到它,每当想起离开很久的祖父、祖母的时候就会想到它。有时候它就在我的背后盯着我,让我终有千般苦万般难也不敢后退。有时候它又在面前望着我,使我往前走的信心更足,步子迈得更大。
      又是一年过去了,山坡上的草又绿了,崖畔上的花又红了,那孔残缺不全的窑洞还是那么静静地卧着,那只眼睛还是那样专注地望着前方,望着我这个漂泊在外的游子。它想说什么,它要说什么,我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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